2016年3月20日 星期日

讀書之共享空間

在社會中共同生活,大家的說話與行動都會創造出「共享空間」。漢娜.鄂蘭在《人的條件》中,以「圍桌而坐的人們之間的那張桌子」,來形容這個屬於大家、卻又每人都不能據為私有的公共領堿。




這個比喻教我想起讀書會。

萌生組織讀書會已是四年前的事。那時參加過艺鵠的張愛玲讀書會,意猶未盡,於是與ALICE共組自己的讀書會;ALICE用的字眼是「沙龍」。大家從身邊朋友開始,也在網上宣傳,湊夠四、五位朋友就開檔,一、兩個月聚一次,每次圍讀一本小說。而我與ALICE共同的願望在於,不要推銷某一想法或理論,更著重每人的閱讀經歷,各說各話。不聚猶自可,大家圍讀倒真的會發現,原來差異可以這麼大!

經典的例子是去年大家讀村上春樹《迴轉木馬的終端》,談到第一篇〈雷德厚森〉時,大家對那對離婚夫婦有截然相反的態度,有書友仔著重妻子的意願長年被忽視,也有同情丈夫在不明不白情況下「被離婚」,其實他才是受害者。同一文本,迥異的詮釋。

這些有趣的經歷,讓我對鄂蘭的理論有更深的體會。獨特的個體,卻在圍桌而聚的情境中,認識對方也認識自己,認識這個不同,從而更認識自己。也欣賞這個不同;這個欣賞不一定在於修改自己的看法,更在於容納、甚至期待未知的觀點,明白有更多可能性這個客觀現實。

假使讀書會是一個志同道合的社群,一個共享空間,在此,歡迎大家來參加「紙牌讀書會」:






4月30日(六),傍晚七點
喬斯坦.賈德《紙牌的秘密》


有興趣的朋友,請給我留言啦!

2016年3月8日 星期二

審判筆記

這是卡夫卡的第三擊:《審判》!當分享過情節,大家都說小說十分荒謬,卻又很真實!




今次參加的書友仔有:Alice、Emma、Looy、Sandra、立德及水。水援引網上資料說,第九章中「守門人」寓言是小說重點,於是大家也就集中討論,這篇富寓言色彩的小說中的寓言。



Sandra、Alice及Looy都說,寓言中主僕關係很難說得準。守門人不讓鄉下人進入「法」之內,鄉下人盡了一輩子努力,終歸徒勞,但他留下來卻是自願;守門人可能欺騙了鄉下人,但守門人本身也可能受騙;守門人把守有權,驟眼看似是鄉下人的主子,但他其實就是為了侍候鄉下人,去留並非自願。Alice指出,鄉下人一天留在門外,守門人一天也得守下去,若從這角度看,守門人卻是鄉下人的奴役。

Emma指出,神父向主角K解釋這寓言時,說的一句:這些不一定是真實的,卻是必需的;她不能理解這說法。Alice分享說,她的詮釋是,「守門」這整個處境也許就是專為鄉下人而設,所以這趟經歷就是「必需」的了。Sandra也認為,事情是否「真實」對她十分重要,因為假若事情只是虛構,她是不會接受的。大家在這點意見分歧。Emma選擇美好的虛構,大環境的虛構,就如電影Matrix中的世界。Alice說,這要視乎自己是否有重建建構的能力。水卻質疑,人是否有能力從最根本的層面分辨「真實」,人只能選擇以他願意的方式過活。Sandra相信,人總能找到方法分辨,像電影Inception裡的陀螺。

立德說,這小說呈現的狀況很恐怖,因為小說世界中的事情很荒謬,does not make sense,由始至終也說不出主角所犯何罪,最終竟又自願接受死刑。這個does not make sense的狀況很真實,也很恐怖。水、Looy及Alice都認為,人在遭遇不如意時,總會找些理由,彷彿「沒情由」的不幸更難接受。


大家都同意,故事有強烈宗教寓意,主角那宗說不出的罪是「原罪」,等來等去也等不到的法院裁決是「最後審判」。Sandra說,故事說的是「徒勞」,就如人每一天也步向死亡,而誰也不能逃離死亡。Emma指出,主角做了多番努力,但每一步能發揮的效果都沒兩樣,沒有情節,沒有高潮。水以為,卡夫卡要寫的就是沒有情節推演,就是反高潮,因為這就是「徒勞」一場。Alice說,小說中主角不明白「守門人」寓言,一如讀者不明白整篇小說,也就像人不明白人生一樣,事情許多時是說不準,也有點沒情由。



2016年2月15日 星期一

流刑筆記

不怕生壞命,最怕改壞名!書友仔決定圍讀《流刑記》時,大家便想到,萬一叫作「流…會」就會有流會的危機,結果一語成讖!由十月初推延至月底,然後一拖再拖。讀書會在書友仔「死不流會」的意志下,最終在十二月中舉行了。



這次另有一個例外,就是移師理大舉行。隆冬天,來的書友仔有Alice、Hilda、Suzanne、立德及水,吃了晚餐就去預先訂好的房間圍讀。可惜好景不常,房間所處的大樓保安沒開門,立德馬上為我們另闢讀室,移船就磡。可是保安又來了,說我們沒訂那房間!斗轉星移,上樓梯下樓梯一輪,最終我也不知身在何方、是有訂還是沒訂的房間,總之大家坐下來,談談小說就是了!






Suzanne及水都覺得,小說的場境有殖民地與開發者的味道。立德指出,小說情節明顯與聖經的新約、舊約有對應。不過,無論隱喻的處境是甚麼,大家都同意,新舊將軍所代表的兩套懲罰觀念,象徵了新舊秩序交替的境況。

卡夫卡的小說有許多歧義,容許讀者作不同詮釋的空間。譬如,執法士官以身明志,主動走進水田釘耙中,給刺死後,在他面上卻找不到標記救贖、「耶穌基督般變貌的表情」。原本被處刑的囚犯及士兵,作者多處做了近乎滑稽的描寫;到小說結尾,旅行家登船離開流刑地,囚犯與士兵欲尾隨上船,旅行家卻唬嚇他們,不讓兩人跳上船。咖啡館的檯下藏有墓碑,碑上有將軍復活的預言。

這些種種都教人推敲思考,究竟作者在新舊兩套秩序中站在甚麼位置?究竟他是否站有一個位置?他搭建一個境況,其中好像有他的身影,也好像沒有;或者他在某個角落留連過,卻無法說得定,而又不致於予人抽離疏遠的失實感。Hilda與Alice都覺得,這曖昧性就是卡夫卡小說耐讀與吸引的地方;Alice再進一步追問,究竟卡夫卡、或其他作者會否立心寫一些作品,是讀者讀不懂的呢?



大家也就一個假設,分享了看法:假如我是小說中的旅行家,會否干預流刑地的運作呢?似乎書友仔都是自由主義者,傾向尊重當地人的做法。

2016年2月8日 星期一

變形筆記

一眨眼已是去年九月初的事!讀卡夫卡《變形記》已五個月前,當時趕工作,沒時間寫,擱了半年還得寫;應該記的要記下來,勿讓丟失!

真的記不起了,那次讀書會有多少人來,只記得食的很多!幸有相片:

Suzanne雞翼


Looy茶包

小餓狼的芝士與無花果乾

Alice素三文治

沒相片的,有輝仔造的牛扒……依習慣推斷,應該還有立德的水果。這是千年不變的規律!



這次讀書會當時沒寫,除了工作外,也因為覺得難記,無從下筆!那晚分析也不多,更多的是分享。「變成了一隻昆蟲」,這是多麼歪理、荒謬,且難以理解的情節,但大家讀來卻又產生共鳴,似曾相識;這親近感,多少都叫人暗裡心寒!大家都說,這是一種給非人性社會壓迫的處境,大家身處其中。



記得立德說了這麼一句:有多少天阿媽叫極也不願起床,有這麼多要逃避!那感覺,真像變了一隻蟲,背脊硬的,想爬也爬不起來!


又記得Alice引述故事末段,妹妹舒展手腳,特別有生機,父母也要替她找一個夫胥。Alice說,這就像生命的循環,消化了死者,滋養了另一個新生命。

2016年2月7日 星期日

完美一天

午後陽光帶來了安逸,朱古力䯳餅與香蕉帶來了餘裕。在年關的邊緣,寫作已不用提筆,只需提起指尖,打在虛擬的電腦鍵盤上,一字字,世界就給創造了出來。是的,世界已悄然不一樣了。雖則泡的仍是古老普洱茶,但世代已經不一樣,書寫的世代亦都不一樣了。


慶祝新年是古舊的習慣。若依循現代商業社會的思維,年三十,除夕,不都是一年三百六十五日之中的一天?沒有兩樣,無需特別侍候。然而始終承繼了傳統,這一天,似乎總有著別具一幟的意味。劏雞酬神也好,呼朋喚友也好,就是要千方百計讓這天過得別不同。

於是逛街去買來朱古力鬆餅,配香蕉與濃茶。完美的意思在於心想,成不成就無法冀求。這樣想也好,那樣也好,就是要過我的一天。何況陽光瀲灩,金燦燦注滿一桌,如此良日,千呼萬喚也喚不來一個太陽,夫復何求?

這兩天也買迎春花。從來不甚愛跳舞蘭,因嫌其黃紅相鬥,過於俗豔。年廿八到花墟買花簡直是自尋煩惱,人多花貴,而且好花早就給有心人買去。在莫可奈何中買了跳舞蘭,襯紫白桔梗。


出乎意料,纖巧如舞者手臂的跳舞蘭,左手一提,右手半垂,還有小尾指那一勾,那姿態妙曼,自若輕盈。沒想到跳舞蘭可以如此優雅哩!


前兩天也修剪了書架上的小樹,原本蔭翳的「樹冠」給削去了,落在其傍的波士頓蕨得以重見天日。才不過三兩天功夫,蕨草就猛長出幼苗,一捲一捲的,紛紛出來探聽新年新消息。



2016年1月2日 星期六

穿越遺忘

好久沒有讀完一部小說,有衝動要把一字一句抄下來,用手抄錄一遍,好嘴嚼餘韻。讀畢莫廸亞諾的《夜的草》就有這股衝動!



作品說的並不新鮮:一個被年輕時戀愛纏繞不放的男子,一生反覆思慮,反覆推敲那段無疾而終的戀情,回味每個細節,回味每句說話及氣味。



小說最精彩的是把這種人人有共鳴的處境,鮮活的呈現出來,讓讀者經歷了主角的心理糾結,經歷了主角的情緒與體悟。就如以下一段,真的寫盡了「面對回憶」的無奈與恍惚:

「也許那塊玻璃從裡面看是不透明的乳濁玻璃,如同那種沒有錫汞的鏡子。抑或只是,我們之間相隔了數十年,他們凝結在過去,在酒店的大堂裡,他們和我,我們並非生活在同一個時代。」

有評論者以「群島式寫作」來形容莫廸亞諾,我惴摩其意思是,指莫廸亞諾大部分作品均圍繞同一主題,有相似的布局,甚至部分主角的特質也似曾相識。那可以說是「一組作品」,像一組群島。或者對於每個作者,均有讓他鍾情的主題,而莫廸亞諾忠於其創作衝動,卻又能在相似中寫出不同,這就是他的神才!


2015年7月5日 星期日

木馬筆記

從村上春樹的《迴轉木馬的終端》,談至創作界限與生活沉澱,一路談至凌晨一時許。對於讀書會,這是別具意義的一晚。


首次讀書會時是Nancy與輝仔,而今是麥生麥太了。Alice與水因參加艺鵠的讀書會,萌生念頭,要搞一個自家讀書會,結果運作了兩年,停了兩年,而這晚是復辦後的第二次。多年來讀書會幸得書友仔參加,有的來了一次就不來,有的中斷好些日子又回來,新的朋友又介紹新的書友仔。忘記了情節,為大家說故事的都是Suzanne;為大家老遠挽靚湯來的是Looy;造沙律的是Sandra。書友仔每一次到臨,造菜買外賣,都是友情付出,都為彼此添柴添暖。原來讀書會也是一座小小的迴轉木馬,有醒目的黃色小馬,又轉出一匹有漂亮的藍色尾巴。其實誰也超前不了誰,只是大家碰巧遇上。嗨,青色小木馬登場了,你好嗎?有美麗鬃毛的小馬,你下次來噢!


木馬讀書會有新書友仔Hilda,其餘有:Alice、Looy、Nancy、Sandra、Suzanne、立德、輝仔及水。大家首先討論的是〈雷德厚森〉。Sandra說最不明白小說中的女兒,為何不能理解母親「忽然離婚」,埋怨遭拋棄。Alice、Looy、Hilda都說,母親的「忽然離婚」已積壓多年,德國短褲只是借口,女兒可以明白的。不過最有趣的是輝仔提出另類看法,故事中那個「被離婚」的丈夫。他不獲告知原由,沒有辯解、挽救的機會,想必受到很大傷害。Hilda追問輝仔,丈夫的傷害是因為權力被挑戰?還是感到被遺棄?立德說男人處理感情「first in, last out」,比較拖泥,不及女人決斷。大家爭論不休,究竟那個丈夫是否有「投訴」的理由,此時Looy總結了一句:

「這就是來讀書會的樂趣囉!有不同觀點!」

〈計程車上的男人〉也是大家喜愛的一篇。主人翁面對自身能力極限,想做畫家又做不成,要離開藝術圈也不離不開,這個困局都讓Suzanne、Looy、Alice、Nancy、輝仔及Sandra生起共鳴。Hilda在欣賞之餘,卻認為小說末段,在希獵遇見畫中的「男人」那一段是多餘。水不同意,認為人生也是一趟旅途,「男人」那句「旅途愉快」有安慰同路人之效

立德提出〈避雨〉,大家很快便集中討論為甚麼主角要「收錢」與男人上床。Looy、Suzanne及Alice說,價錢體現了她的一個價值,也表示不是濫交,不付出感情,免受傷害;Hilda認為,收錢正正要顯示,以前與上司的一段「不收錢」關係,與別不同。

Nancy說〈嘔吐1979〉讓她反省,其實自己是否也做過背德的事情。她認為,「嘔吐」的情節雖然超現實,甚至有點像鬼故,但反映的人生狀態卻極具真實意義。Alice指出,〈嘔吐1979〉與〈棒球場〉都說罪疚,有點重複。

水說喜歡〈獵刀〉,對整組小說起點題作用。坐在輪椅中的殘廢青年,請素未謀面的故事敍述者,替他揮舞一柄私藏的獵刀,在半夜向漆黑空無中揮動,衝刺。八個短篇中不同的人物,實則全都坐在命運的輪椅中,燒畫也好,嘔吐也好,莫名的眼淚也好,也是對自家的宿命揮劍,吶喊。

Looy認為整組小說要寫的是「解魅」(Disenchantment),Alice同意,並引用〈前言〉所述,這些故事「想要被說出來」,說了出來就解脫了。

大家也有談村上春樹。輝仔說村上文筆像女人,細緻卻扭拎。Hilda、Suzanne與Alice卻說,村上的細微令她們激賞。

Hilda與水都認為,坊間對村上是過譽了,他的小說好,但未算大師級。但水強調,這組小說有統一的主題,有機地結合,能發揮「1+1大於2」的效果。